世界很险恶,我必须得撤

[王者荣耀][亮瑜]孑孓不独活

好文

病歌.:

诸葛先生一周来三次,晚十点,手边挽着花枝招展一位姑娘,次次不是同一张脸。之所以称诸葛先生,是他总不报名姓,而同来女性就叫他诸葛先生,于是这称呼顺理成章。周瑜倚在吧台上,偷偷瞥他一眼。他观察他有小半个月,推测这是一位纨绔子弟。后又觉得不像,此人谈吐斯文,闻不出酒肉腥臭,所以应当更正先入为主的观念,改为:斯文败类。
孙策做了甩手掌柜,整家店面丢给周瑜,自个儿奔去大洋彼岸度假。周瑜明面是调酒师,战战兢兢工作在前线,却还要担上临时店长一职,心情自然不会好,连带对周遭事物统统怀抱恶意,诸葛先生首当其冲,做了枪打的出头鸟。
女孩子生得极好看,化了淡妆,声音是软糯娇俏的。人逗她,她便先笑两声,再娇嗔几句,这时诸葛先生就揽过她低声安慰,女人含羞男人含情,引得周身粉红气泡泛滥,里外透一股酸气。周瑜将酒推上前,眉眼低垂着不愿视人,那头却道了恭敬礼貌的谢。周瑜于是想:其实人也没有我揣测得那样差劲,我就是先入为主了。可那又怎样,生不起好感,这是缘分的事,客观事实左右不了,我自身也左右不了。

这位诸葛先生一周来三次,已是第三周。周公瑾暗地里要和他较劲,表面上仍旧云淡风轻。第三周,诸葛先生没有牵着女孩的手,自个儿来的。一人喝酒,总显落寞,他不会,那点世俗分子自躯壳剥离开,愈有了超凡脱俗的清冷。他坐在周瑜正对面,靠得极近,眉眼弯弯。
周瑜抬眼扫了对方一下:您喝点什么?
他点了戴克利。周瑜低下头沉迷工作,心里头泛起点疑惑的水花,感到事态趋于不妙,这空当对方又发话了:几点下班?
周瑜抬起了头。

诸葛先生身高一米八四,肤白肉嫩,相貌是万里挑一的标致。这会儿他笑意盈盈冲周瑜望,眸里盛了霓虹灯光,无可挑剔的动人。这是不容拒绝的意思,这类人——周瑜心底暗暗数落,这类人,好看的人都是这般的,拿脸面作杀手锏,极不厚道,又极为受用。周瑜将酒递过,垂眼望一会儿桌面,最后答:两点。
这是默许的意思。于是对方又笑一下,说:好。我等你。

长夜漫漫。被推上床时周瑜忽的想起来:这人晃悠近一个月,难不成就为了和我四幺九。他就那样笃定我的性取向吗,还是说,笃定他的好皮相足够披荆斩棘。
对方正压他在身下,一只手松解衬衫纽扣,动作轻车熟路,想来这事儿干过许多回。他解得太过顺利,周瑜不知是否要应付着挣扎几下,以增添杯水车薪的情趣。两人原本持续着默不作声,可诸葛先生忽的开口了,他道:我以为你要更难搞定。
这话说得实在不讨喜。周瑜当即皱眉剜人一眼,眉宇间斜横杀气,使得诸葛先生不得不退让,道一句:我开玩笑的。周瑜啧一声,心说:我去你的难搞定。这应允也只冲你那光鲜皮囊,还蹬鼻子上脸了。他伸脚抵在对方腿间,脚趾头舒展又蜷起,汇聚了短促一点力道:你还做不做。他眉头轻挑一下,眼角微微发红,眸里微醺引燃欲望火星,百般狂傲即刻引爆。他这状态极诱人,这他也是晓得的,故意这么做,带一点性质恶劣的激将。诸葛先生轻笑一下,声带不震颤,出的只是气音,嘴皮子勾起一点,高挑面容显现出七情六欲的鲜活,是本能在烧灼。这回当真是沉默,没有说话的空当。发洩性欲的时间,动嘴皮子纯粹是耍流氓,肉体碰撞比心灵要刻骨铭心,言语总是无足轻重的。
周瑜不得不心悦诚服,这人是很讨厌,床笫功夫却着实了得。他的床伴不多不少,质量很有保障,皆不如今夜一场欢好。诸葛先生咬着他的唇,力度恰恰好,唇齿消磨氧气,蒸烤着浑身滚烫。他指尖倦倦抵住对方背脊,手肘勾过脖颈,肌肤相亲蹭出黏腻的暧昧,好似热恋情人火车站飞机场最后一程的告别拥抱,贴得心与心只隔了胸骨皮肉那点距离,互相听得到心房猛撞疯狂叫嚣。周瑜这一拥于诸葛先生是极为受用,吻由啃咬加深为湿吻舌吻长吻,津液交汇恰似江海相融,轰烈浩荡又混杂了岩浆沸煮,大半顺延下颌曲线皈依地心引力,由着汗液精液各色体液斑驳在床单布料。
春宵一刻值千金。

周瑜累得支不起身。诸葛先生爬起来倒了杯水,也不照顾新晋床客,自己喝了。
明早醒时人肯定是不在了。周瑜晓得这点,于是挣扎着起身,眼神发着懵,冲人虎视眈眈。诸葛先生见他这神情,也觉得好笑,他问:怎么?
周瑜道:你还没说,你叫什么名字。
想知道?诸葛先生把水喝干净了,水杯置放床头。明早就不记得了,没什么好说的。
这番话清楚明白,阐明独善其身的意愿。周瑜于是不再说什么。他把脑袋埋进被窝下,自黑暗中寻求安逸。腰酸背痛脑仁直疼——酣畅淋漓就要付出这番代价。好在诸葛先生不抽事后烟,否则更显凄惨。他阖了眼,感觉到身边一点动静。他的好床伴也躺进被窝里,两人盖一床,各自背对背,距离竭尽所能的远。方才还抵死相拥,这会儿又七年之痒,教人感叹世间情爱,肉欲是猪油蒙心尖。
半睡半醒间,诸葛先生又发话了。他说: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。

拜托。周瑜迷糊着答话:搭讪水平,起码要对得起你这张脸。
于是对方笑一下,道:算了,我是记错了。

对。记错了。
周瑜心底冷漠,一面恶狠狠地想:好,你不愿说。可我知道你姓诸葛名亮,多端正的名字,附加一个小字,字孔明。说是记错了,其实没记错,确实见过的,不过你记不起来。唯一确切的当是一样事实:周公瑾今夜之后成为诸葛孔明猎艳伟业的成果之一,同那些莺莺燕燕一个样,娇艳动人搔首弄姿——自己同她们一个样。

周公瑾十六岁时怀疑自身性取向。
当时他品学兼优,是叱咤风云一位段草。有美人投怀送抱,他无动于衷。他注视着榜单上鲜血淋漓的第二名,一转身望见诸葛亮。诸葛亮没看榜单,淡漠地走开了。
可周瑜开始怀疑起自身性取向。

学生时代的暗恋通常由八个字建立:愚不可及,鲜血淋漓。更何况周瑜在一条崭新的道路上站不住脚,由于他倚靠的那点情愫都附着在诸葛亮身上。他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诸葛亮——时至今日他还要发问:究竟诸葛亮是他对象中平平无奇的一个,还是说所有对象都不过诸葛亮的替代品。周瑜也无法自我说服:谁都好,怎么是他。可他要心跳加速,要在人群里寻一抹淡蓝身影,要偷偷瞥一眼篮球赛与跑道操场。分明那是男人,诸葛亮,次次榜首。可诸葛亮不在乎名次也不在乎名次之后有一个周公瑾,他的生活多姿多彩又遥不可及。周瑜同他隔了一个楼层的距离,他申请当了科代表,搬运作业时不着痕迹地偷瞥,比所有女孩都要小心翼翼,也都更有自知之明。诸葛亮在同刘备讲题,孙尚香在一旁听着,黄月英靠坐在一旁补充几句。周瑜便默不作声地路过,手上抱着五六十本作业,感到指节僵硬,肩膀酸痛。

三年里他们只说了一句话。周瑜崴脚时诸葛亮问一句:你不要紧?他说不要紧。诸葛亮便走了。
当时他疼痛难忍又诚惶诚恐,甚至轻微结巴,得到对方颇嫌弃的一瞥。他最后打了孙策的电话,收获一连串冷嘲热讽,却也痛痒无关了。再然后他便躲着诸葛亮了。
说来奇怪,现下回忆起这事,周瑜竟平静下了。那都是过往云烟,是丑陋腐败的青春一角,他一面偷偷仰望自己的神明,一面翻弄体无全肤的疮疤。诸葛亮是一根木桩子钉透心脏,疼痛难忍又不得拔出,教他谈情不顺说爱不畅,要动真心时昏头昏脑想到一个诸葛亮,想到往昔岁月那些苦不堪言的爱,爱化作恨,可谁说恨不是爱的特殊品。到头来他还是爱透了诸葛亮。多奇怪,这人抢了他三年的榜首,使他颜面扫地,不给他一个正眼。经年累月他方才瑟缩着发表宣言:我不爱他了。我不要爱我的初恋。
可一个月前,就一眼,一眼就使得那些反抗分崩离析。这可怎么办,他还是爱他。周瑜感到极端崩溃。

他没睡。诸葛亮也没睡。这会儿气氛突然温存了,好歹床伴一场,四幺九也是情。诸葛亮拿指尖轻缓抚过周瑜的背脊,由尾椎骨至腰椎,至胸椎,至蝴蝶骨,那处瘦削骨骼兀自凸起,显得整具躯体如同易碎玻璃制品。诸葛亮抚他那处蝴蝶骨,掌心温热,摩挲烧烫了肌肤,透进皮肉肺腑,一颗心脏不止不休随之猛跳,叫嚣至疯魔。周瑜挣扎一下,说你有完没完。诸葛亮又拿额头抵着周瑜肩胛处,发丝松松软软蹭动,他说:我不会记错事。你再转身来,我看看。我应该见过你的。
周瑜道:你有病。放我睡觉好不好。
诸葛亮答:不好。

其实床伴也不错,多么轰轰烈烈的一场。周瑜想。自己当年可真不敢妄想有朝一日能爬上诸葛大大的床。这诸葛孔明对待床伴是怎样的柔情似海,他都要醉生梦死了。
诸葛亮开了灯,执意要看周瑜的脸。周瑜拗不过,最终屈服了:看就看吧,怎样,你认识我?诸葛亮端详半晌,最终得出结论:还真不认得。
周瑜便一声笑,倒头又睡,挥两下手示意别来烦了。
谁知诸葛亮继续说:但记得有个挺像你的人。大概高中的事,不记得人姓甚名谁。他和你不一样,讲话还磕巴。

周瑜背着身,随呼吸起伏身体,是睡着的样子。

你知道,我比较嫌弃那类人。诸葛亮仍旧说下去。但那时候觉得他可怜兮兮的,有点可爱。
可惜后来没遇着他了……他一只手环过周瑜的腰,指尖缠绕墨黑长发,发丝打着圈盘旋在指关节。

周瑜冲他比了一个中指:凌晨五点,你他妈的放我睡觉。

好罢。诸葛亮道。我睡,你也睡。——这才安分着不再动弹。

周瑜忽的释然了。原来他也没有留一个过差的印象,这便算好了。现下他被诸葛亮拥在怀里,肌肤滚烫相贴,吐息缭绕耳边。他爱这人爱到骨子里,也晓得诸葛亮不爱他,这事无可更改。可他就这样满足了。人究竟能够下贱到什么地步?他向来是高高在上的,可对着一个诸葛亮,就要卑微到尘埃里头,给点阳光便灿烂,也从不肖想不应得的。没法子的事,自十六岁初恋便注定到这地步,他能解决无数竞赛难题,却勘不破有关爱与奴性的谜。诸葛孔明啊,你永远是人生赢家,永远要胜过我。他委屈了一小下,很快振作精神,作毫无意义的假寐。

可我说真的。诸葛亮再一次打破寂静了。

忍无可忍,无需再忍。
这回周瑜红着眼眶,抄过枕头暴起,正要向诸葛亮砸。

诸葛亮却道:——我说真的,周瑜,周公瑾,你装得实在差劲透顶。
end.



了却一桩心愿。
几年前,可能王者荣耀还没出,那会儿我就心心念念要写一篇世俗情色又青春伤痛的亮瑜了。(???what)

评论 ( 1 )
热度 ( 576 )
  1. 代笔人门廊病歌. 转载了此文字
    Can't break my heart the next time (我的心已承受不了再一次的伤害...